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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游龙---《孙墨龙画集》读后

作者: 来源: 日期:2015/11/30 18:02:20 人气:70 加入收藏 标签:

日前,孙墨龙先生派人送来他刚出版的一本沉甸甸的大型八开画集《孙墨龙画集》。翻开后粗略浏览了一下即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这是一本带有回顾性、总结性的画册,记录了孙先生从艺四十多年来或沉重或轻盈的真实足迹,除作品外并穿插有不少生活照片、素描速写,还有一些他自己写的随笔札记和别人写他的品评文章。尤其是在画集最后面的那篇《从艺自述》,读后更使人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在那娓娓道来的文字中,勾勒连缀出一个从艺近半个世纪的老艺术家朴实无华却又本真动人的形象。篇头别具意味地安排了他早年画的一张速写,是一个手持月牙板的说书人似乎在练功,顺下看去:我1931年生于山东招远县石对头村的一个书香门第,父辈兄弟四个……;文章生动地叙述了他40多年来刻苦自学的艺术经历;片尾又是一张速写,这是一个劳作了一生的农村老汉,手持烟管安详无语地坐在那儿,满面沧桑的脸凝视着你,旁边的文字是本片结尾:从艺自述暂述到这儿。有道是:人生在于奋斗,而不在于结局。我要说的是艺术的生命在于追求。在逝去的岁月里,我认真地追求,刻苦地创作了。这就是一切。

情之所至,识者不能不为之心动……

   我是八十年代末调入省美协后才认识孙墨龙先生的。在我看来他的模样这些年来除了头发更白些外,与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但与毛云之等一些老先生聊起来,都说孙先生年轻时就是这样子,虽然现在不是很老,年轻时也从未见他年轻过。他那时供职于山东青年报社,都奇怪他一个“老头儿”怎么会在团省委工作?其实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可他工作起来的干劲却是一般的年轻人很少能相比的,他从未进过美术院校,是超人的勤奋使他具备了踏实的专业基本功,他速写本常不离手,往往在别人的午休时间里,跑到机关外的集市上画速写,在采访的途中或写稿的间隙里画人物写生。在这几年的工作期间里他创作了数以千计的插图、版画、连环画作品,青年孙墨龙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当时的各种报刊杂志上。

     孙先生当选为省四届美协副主席后,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们接触得多了,更能经常在他身上看到一些闪光的东西,比如治学的严谨、为人的宽厚,对新事物的敏锐警觉、对年轻人的挚心关爱等等,尤其作为省美协领导他从美术组织工作的角度,经常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看法、切实可行的建议。有许多工作乃至个人的事情,我也愿意找他商量、讨教。可以说孙先生也是我工作的良师也是我从艺的益友,他不止一次的向我谈到从事中国画创作与习书并举的重要性。这使我这些年来一直坚持书法的摹写,确实受益匪浅。有不少画友说起山东国画界的书画双璧时即常例举孙老和我的例子,我每每暗自思忖,这些年真的跟着孙老沾光了。孙先生爱读书更爱思考一些艺术方面问题,他的那篇《枕砚一觉四十年》中谈到追求艺术要“无心求之、尽得天然”;要求自己的作品须有三个属性“名族的、时代的、大众的”;明确自己艺术发展的坐标点为“名族传统艺术底蕴、时代生活真情与新的形式构成的交融”等等。这些都是很有思想性的见解。我常常接到他的电话,谈他在某某报刊读到我新发表的文章后的感想,有赞同亦有争鸣。他说只要发现有我的文章,他必读之,这对我来说无疑也是一种鼓励和鞭策。孙先生将画画不仅视作是一种表现技能,更看成是在做人生学问,认为一个人的作品是艺术思考的结果,是他人生修养的体现。

    满头银发的孙墨龙先生随着岁月年轮的滚动已经成为山东美术界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辈。他深厚的传统学养,纯熟的笔墨功力,谦恭的长者风范,豁达的为艺胸襟,垂范后学、启迪来着。

画集的“图版”分两大部分:“人物篇”、“花鸟篇”,这正是孙墨龙先生艺术道路的两段重要路程。
  孙先生是作为一个人物画家走上艺术道路的,“人物篇”载入了他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这段人物画成熟期的代表性作品。在走上中国人物画坛之前孙先生曾经搞过大量的插图、木刻、连环画,这些艺术活动无疑为他日后的人物画创作做了重要的铺垫和准备工作。我们今天来看他的这些人物画作品,仍然可以闻到那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那些生动的人物形象、鲜活的生活题材、灵活的笔墨处理,无不展示了时代的深深烙印。人生是随着社会变革动荡而流动的小舟,他静静地使这只小舟避开了礁石、顺应了潮流、驶入了浩瀚壮阔的艺术大海。1948年济南解放,他考取济南特别市立二中(今实验中学),就开始搞墙报、写标语、画漫画,高中毕业后未能如愿进入艺术院校,服从团省委的安排去上海华东团校学习,在此期间被派到安徽亳县参加土改工作;结业后分到团省委宣传部工作,后又到《山东青年报》任编辑、记者;他经历过大跃进、去齐河五七干校劳动过;文革中到省展览工作室用画笔既“学大寨”、“学大庆”、又“批林批孔”;文革末期进山东省美术馆工作后,作为“农业学大赛”工作组组长,被派到郓城张庄工作一年,与农民同住同吃同劳动。他在这些年政治运动的颠簸和个人生活中,始终坚持画人物速写、观察生活、收集素材,为艺术的冲刺作着厚厚的生活积累和技艺准备。文革结束后中国的文化环境迎来了艺术的春天,尤其到了1979年后有了各种各样的全国性美展,他的创作激情一发而不可收,《红花报春》、《山泉》、《家在玫瑰之乡》、《山乡铃声》等数十件作品分别参加了中国美协和文化部主办的全国大展,以及中国画研究院主办的全国邀请展等。一大批全国美术刊物也纷纷发表、介绍他的作品,他的精彩画艺很快享誉省内外中国画坛。
  孙先生的这些作品始终牢牢地把握时代的脉搏,反映了他对生活的细腻品味和敏锐感悟。他在创作中始终注重一个“情”字,可以说所有他认为满意的作品均是他倾心的动情之作。就现实题材的作品来看,我特别喜欢他的《山泉》、《月光如水照缁衣》、《天苍苍野茫茫,雨洗神州望故乡》这三幅画。

《山泉》用抒情诗般的手法通过女地质勘探队员接山泉水的细节,刻画了科技工作者在艰苦环境中的青春动人形象。人与环境自然地糅合在一起,生命、自然、乐观、艰辛在这儿交织成和谐的乐章。这幅画的笔墨处理相当精到,中国画的三大科——人物、山水、花鸟的技法全面涉猎,就艺术处理角度来说,这幅画充分地体现了他在中国画笔墨方面的全面修养。

《月光如水照缁衣》作者选取了柔石等五位革命志士被国民党杀害之后,这特定的事件、时间、感情条件下,来表现鲁迅,这首先是选题的成功。从形象刻画到画面处理都很到位。如水的月光下,先生肃立、凝视、坚毅、冷峻,长衫大块拖笔处理,与空旷的月光对比,加深了主题的感悟性。

《天苍苍野茫茫,雨洗神州望故乡》在构图上别具匠心。地之一偶,主人公凭一根拐杖,面对天水相连、水天一色的浩渺天空,这种情景衬托出于右任澎湃的内心和孤独的身影,营造出浓浓的乡愁及“望故乡”的意境。人物的渴笔浓线与水天的波彩润泽,加上推入天幕上的似隐似现的淡墨题字,把常见的笔墨效果推向一个难以言状的绝妙境界。

孙先生后期的人物题材主要是古诗词小品人物画,这些作品更能反映出他笔墨技巧的成熟,其中最精彩的是《聊斋》人物画,如《宦娘》、《连琐》等作品。他画古人时也当今人画,尽量深入到古人的内心世界中去体会人物的性格,和所绘人物一起悲与喜。他说只有带着感情作画才能画出味道和意境来。我还记得那是1993年,省美协组织了一次十人“山东聊斋人物画展”,孙先生是作者中最年长的一位,他的这几幅画在展览上相当突出,广受好评。

 

山东画坛的不少人都发现孙墨龙先生的艺术道路在八十年代后产生了一个重大转折,即他在自己的人物画日趋成熟的时候,却毅然转向了花鸟画领域,并很快在这个领域里又创造了新的辉煌。这次转折大概源于以下四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在“八五新潮”的冲击下,他在人物画的探索上遇到了一些困惑,如主题与形式问题,抽象与具象问题,生活与艺术问题等等。他力图重新找到自己创作的坐标,渴望创作心态的宽松;二是恰值周思聪来济办展,他们之间有一席深挚的长谈,周先生关于一个创作路子和创作心态辩证关系的独特见解在艺术思想上对他有着很大的启发;三是他从小接受其堂兄孙其峰先生的艺术熏陶和指导,多年来或面提口授或鸿雁不断。虽然以前画人物画也是受其艺术思想的教诲,但多年来的直观影响已在他的笔墨感觉中不经意地深深地嵌入了“花鸟情结”;四是我们在他以往大量的人物画作品中可以明显地看到,他人物画的补景已经非常纯熟,不仅超过了一般人物画家的花鸟画水平,且在他自己画中的分量也逐渐超过了人物。可以说其花鸟画脱离人物而跳到前台是很自然的事了。
  孙墨龙先生进入花鸟画领域后,即很快在艺术的本质理解上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我们惊喜地看到他更加自如奔放的笔墨挥洒,以及营造画面氛围的独到才华。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个个乡情的寄托空间、一处处笔墨的触发契机。就像他在人物画中钟情于山姑村童一样,他偏爱那些山间的野花及村旁的闲草,苦菜花、黄花菜、枸杞、蒲公英、平地一声雷,都成为了他日常描绘的不尽画材;《雀噪图》、《湘妃吟》、《清秋》、《野趣》、《夕阳天外天》,常寄托他对童年生活的无限情思。他将草书入画才有了《雀噪图》等画中枝干龙腾虬跃似的横涂竖抹;他拟楷书运笔,方彰显《湘妃吟》等叶篁玉树临风般的白描勾勒;《带烟花影不分明》中的泼墨百合、月下梅中的朦胧气氛,都可看出他在处理画面时注入的浓浓深情和拳拳匠心。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几个画材中开拓性的表现:一雀、二鹰、三墨梅独领艺帜:麻雀是农家常见的小鸟,与他童年的生活最贴近,他画的麻雀寥寥数笔即神完形具、几欲跃纸。他找到了一个追溯童年生活、寄托乡情农趣的合适符号,这使麻雀成了他画中经常出现的点缀、牵动着群众与他一起共鸣;他笔下的老鹰与苦禅先生的老鹰相比,似乎更写实一些,但用笔简练肯定,神态凌云傲然,无论白鹰、黑鹰、灰鹰均与画面的环境映衬和谐,造成了一种寥廓广穹、俯仰世间的画面气势。且看《肃秋》的画面处理,浓墨点抹的灰鹰,弓背侧首傲视画外,用笔简洁,神态生动,以行书用笔渴墨浓写的树叶密密匝匝地衬托其后,阔笔横涂的巨崖与细笔勾勒出的山果缀于下方,使整幅画笔墨效果利索明快,节奏昂然;孙先生的墨梅变化多姿、穿插生动,体现了他对枝干类植物细腻观察、深刻体味,对线条抽象组合把握有度、运筹自如。在用笔上他揣摩篆留白意味与枝条的走势去咬合,笔管的拖滚与树干的雪意相呼应,在用墨上一笔下去见枯润,顺手写出呈质感。他画的雪梅很少吹雪点白,而是靠用笔的变化使梅干的浓湿在飞白的交织中自然充满雪意,画中的麻雀则只用竖线写腿,不画脚,寓意爪埋雪中,这正如京剧中的旗车鞭马,在一摇一晃中给你留下一个个可供想象的无尽空间。

民初学者辜鸿铭先生曾经说过:什么是真正的中国人?是有着赤子之心和成年人的智慧、过着心灵生活的那种人。简言之真正的中国人有着童子之心和成年人的智慧。是人类的智慧造就了中国人的类型,形成了那种难以言表的温良,它是心灵与理智完善的和谐。从这个角度来看,孙墨龙先生的从艺为人,也暗合了辜先生的批判。孙先生浸润古诗词文化及传统笔墨的修炼,始终未离开那颗对生活乃至宇宙不断追问的童子之心,这使他的艺术也始终透射出穿越殷殷乡情、稚稚童趣后的成熟之美。
  画中国画与画西画有着很大的不同,西画讲究对质感的尽致描绘,以强调“物欲”的感觉,这就使西画在光影、透视、色彩、解剖等真实性上穷尽功力;而中国画则讲究天人合一、意境意趣、文化内涵、人格修炼、人品画品等,甚至提出画画到最后不是在画什么物像而是在画他自己的修养云云。这就要求画家自从艺伊始即锤炼笔墨的同时,亦一起进入文化的修养、哲学的追溯、生活的感悟等,终生来做这些“画外工夫”,到最后看则是一个艺术家的道德文章、艺术格调、人格魅力。可以说西方是人在画画,东方是画在画人;西方或是人因画传世、东方多为画因人不朽。这也许是因东西方文化背景的不同而生异罢。合上画册,我掩卷沉思,孙墨龙先生的从艺之路,不也在印证着这一点么?

2003.6.29于济南砚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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